先秦岭南的政区归属

  今两广区域旧称岭南,秦平百越,于其地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史记·秦始皇本纪》曰:“(秦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略取陆樑地,爲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汉\]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253页。这是岭南区域有清楚政区设置及归属的最早文献载録。至此,岭南在我国前史上第一次被归入华夏一起王朝的政治地图,并对其实施有用的政区统辖。黄体荣《广西前史地舆》称:“从始皇二十八年起,到始皇三十三年止,前后经过六年的时刻,秦始皇总算完结了‘南至北向户’的政治抱负,把岭南区域正式划入我国的地图。”(黄体荣:《广西前史地舆》,1985年12月版,第36页。相似表述,在岭南史、岭南前史地舆,尤其在岭南政区沿革研讨中,已是一起。但是,岭南问题研讨又无法逥避“三郡”之前的前史单元。先秦岭南政区归属知道的迷糊,将直接影响到比如岭南越地与异域文明关係、越人族群搆成及散布等细部问题。

  因为史料的限制,对秦平诸越,于百越地行郡县制之前岭南政区的归属问题,可从古神州与岭南的关係、战国时期楚国南界、“楚庭”説三方面打开调查。

  一、岭南与古神州之域的关係

  “州是我国前史传説年代行政区划的单位。”(李长傅:《禹贡释地》,中州书画社1983年1月版,第4页。“神州”之述,首见于《尚书·禹贡》:“冀州”;“济、河惟兖州”;“海、岱惟青州”;“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海惟扬州”;“荆及衡阳惟荆州”;“荆、河惟豫州”;“华阳、黑水惟梁州”;“黑水、西河惟雍州”。《尚书·舜典》又有“肇十有二州”之説,但并未指出十二州的详细称号。清人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引马融曰:“禹平水土,置神州。舜以冀州之北宽广,分置并州。燕、齐辽远,分燕置幽州,分齐爲营州。所以爲十二州也。”又引郑康成曰:“舜以青州越海,而分齐爲营州。冀州南北太远,分卫爲并州。燕以北爲幽州。新置三州,并旧爲十二州也。”(\[清\]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中华书局1986年12月版,第51页。从马融和郑玄之説可知,十二州之名,除《禹贡》神州之外,尚有营州、幽州、并州,并且此三州爲神州所析置,在範围上与神州是一起的。《正义》则清楚指出:“十有二州谓冀、兖、青、徐、荆、扬、豫、樑、雍、并、幽、营也。”

  神州之説除《禹贡》外,还见于《尔雅》、《周礼》和《吕氏春秋》。

  《尔雅·释地》云:“两河间曰冀州。燕曰幽州。济、河间曰兖州。齐曰营州。济东曰徐州。江南曰扬州。汉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雍州。”(周祖谟:《尔雅校笺》,云南人民出版社2004年11月版,第78页。

  《周礼·职方》云:“东南曰扬州。正南曰荆州。河南曰豫州。正东曰青州。河东曰兖州。正西曰雍州。东北曰幽州。河内曰冀州。正北曰并州。”(\[清\]孙诒让:《周礼正义》,中华书局1987年12月版,第2640—2683页。

  《吕氏春秋·有始览》云:“何谓神州?河、汉之间爲豫州,周也。两河之间爲冀州,晋也。河、济之间爲兖州,卫也。东方爲青州,齐也。泗上爲徐州,鲁也。东南曰扬州,越也。南边爲荆州,楚也。西方爲雍州,秦也。北方爲幽州,燕也。”(陈其猷:《吕氏春秋新校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4月版,第662—663页。

  《禹贡》、《尔雅》、《周礼》、《吕氏春秋》中的神州均有冀州、兖州、扬州、荆州、豫州和雍州,而青州、徐州、梁州、幽州、营州、并州在四者中则互有收支,合起来正是舜之“十二州”。神州的区分,反映了春秋战国年代的边境局势。“十二州、神州,都是春秋战国年代一种以天然地舆特徵爲准则而区分的、设想的行政区。”(李长傅:《禹贡释地》,中州书画社1983年1月版,第7页。 在这一设想的政区布局内,处于西南者爲梁州、南者爲荆州、东南者爲扬州,岭南位处我国地图的最南端,或许与岭南越地发作地缘关係的只能是这三州。

  《禹贡》:“华阳黑水爲梁州。”华阳,即华山之阳(南)。《汉书·地舆志》:“京兆尹华阴:太华山在南。”太华山,即华山,五岳之一,称西岳。黑水,或以爲澜沧江,或以爲怒江。通説爲金沙江。梁州之地域即在华山南和黑水之间,或许与岭南百越地发作地缘关係的只需两个方向:东界和南界。梁州东界爲今豫、陕两省交代的商洛区域和鄂西北十堰市的郧阳,其东部爲古豫州界;由此向南至今重庆东北部的巫山县,与古荆州接界。东界比较清楚。南界则定见不合较大。《禹贡锥指》谓“自宜宾以西至会理,凡在泸水、马湖江之北者皆樑域,宜宾以东至巫山,凡在大江之北者皆樑域。”(胡渭着,邹逸麟收拾:《禹贡锥指》,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大致是以长江作爲梁州的南界,但实际状况并非如此。今川江以南,乌江下流区域亦爲梁州之域。尽管如此,梁州距岭南越地尚远,春秋时爲巴、庸、濮、糜、褒诸国之地,适当于今四川东部、贵州北部、陕西、甘肃南部和重庆的大部分,与岭南在地域上不发作关係。但是,《元和郡县图志》“岭南道一”谓:“岭南节度使,管州二十二:广州,循州,潮州,端州,康州,封州,韶州,春州,新州,雷州,罗州,高州,恩州,潘州,辩州,泷州,勤州,崖州,琼州,振州,儋州,万安州。《禹贡》梁州之域。”《校勘记》曰:“《考证》:‘樑’宜作‘扬’,《晋志》云‘《禹贡》扬州之域’,王象之引此作‘扬’。”(\[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1983年6月版,第885、904页。

  《禹贡》:“荆及衡阳惟荆州。”荆,山名。《汉书·地舆志》:“南郡临沮(今南漳):《禹贡》南条荆山在东北。”荆山在今湖北省南漳县西八十裏。衡,山名。《汉书·地舆志》:“长沙国湘南(今衡山县):《禹贡》衡山在东南。”在今湖南省衡山县西北三十裏。荆州的四至,北界豫州,其界綫由湖北南漳向东,至河南淮河上游一綫。东界扬州,其界綫自淮河上游过湖北省东部,沿湘、赣而南。西界梁州,其界綫从湖北西南越四川东南,至贵州东部。南界至衡阳、永州、郴州、桂阳、全州等地,适当于今湖南南部、广西东北部,接南岭一綫。古荆州与岭南地相接。

  《元和郡县图志》“岭南道四”:“桂管经略史,管州十二:桂州,梧州,贺州,昭州,象州,柳州,严州,融州,龚州,富州,蒙州,思唐州。《禹贡》荆州之域。”(\[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1983年6月版,第917页。这是今存史志文献中,关于岭南之地属《禹贡》荆州之域的最早记载。十二州之属,大致适当于秦之桂林郡地。唐今后地舆书亦有称岭南爲《禹贡》“荆州南裔”或“荆州南缴”者:《大清一统志》“广东”:“《禹贡》荆扬二州之南裔。周爲藩服,战国时爲百越,亦曰杨越。秦时号陆樑地。”(\[清\]穆彰阿、潘锡恩:《大清一统志》第十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月版,第379页。 又曰:“广西,《禹贡》荆州南缴。春秋时爲百越地。”(\[清\]穆彰阿、潘锡恩:《大清一统志》第十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月版,第43页。

  称今广东属地爲《禹贡》荆州域者较少,仅有“连州”、“连山”二州。《舆地纪胜》、《方舆胜览》、《大元混一方舆胜览》等均称:“连州,《禹贡》荆州之域。”《大清一统志》又称:“连山直隶州,《禹贡》荆州之域。”

  称今广西属地爲《禹贡》“荆州之域”、“荆州南裔”、“荆州南境”、“荆州南缴”者则有:“贺州,《禹贡》荆州之域。”(《和平寰宇记》、《舆地纪胜》、《方舆胜览》、《大元混一方舆胜览》)“桂州,《禹贡》荆州之域。”(《和平寰宇记》)“静江府,《禹贡》荆州之域。”(《舆地纪胜》、《方舆胜览》、《大元混一方舆胜览》)“昭州,《禹贡》荆州之域。”(《舆地纪胜》、《方舆胜览》、《大元混一方舆胜览》)“梧州,《禹贡》荆州之域。”(《舆地纪胜》、《方舆胜览》、《大元混一方舆胜览》)“桂林府,《禹贡》荆州之域。”(《大清一统志》)“柳州府,《禹贡》荆州之域。”(《大清一统志》)“平乐府,《禹贡》荆州之域。”(《大清一统志》)“庆远府,《禹贡》荆州南裔。”(《大清一统志》)“思恩府,《禹贡》荆州南裔。”(《大清一统志》)“浔州府,《禹贡》荆州南裔。”(《大清一统志》)“南宁府,《禹贡》荆州南裔。”(《大清一统志》)“和平府,《禹贡》荆州南裔。”(《大清一统志》)“廉州府,《禹贡》荆州南境。”(《大清一统志》)“桂林府,《禹贡》荆州南界,战国时爲楚、越之交。”(《读史方舆纪要》)“梧州府,《禹贡》荆州缴外地。”(《大清一统志》、《读史方舆纪要》)

  别的,唐今后正史亦有触及今岭南之广东、广西与《禹贡》荆州之域关係者:《宋史·地舆志》:“广南东、西路,盖《禹贡》荆、扬二州之域。南滨大海,西控夷洞,北限五岭。”(\[元\]脱脱等:《宋史》,中华书局1972年4月版,第2248页。 《明史·地舆志》:“广西,《禹贡》荆州之域及荆、扬二州之缴外。”(\[清\]张廷玉等:《明史》,中华书局1974年4月版,第1148页。《清史稿·地舆志》:“广西,《禹贡》荆州南缴之域。”(赵尔巽等:《清史稿》,中华书局1977年12月版,第2293页。

  上述岭南两广地中,属今广东的连州、连山位处湘粤桂三省交代地,广东西北部;属今广西的桂州、昭州、梧州、柳州等坐落广西东北部。自唐以来,史志文献多将这一区域视爲《禹贡》神州之荆州界域。关于“连州(连山郡)”,则《通典·州郡》十三记叙得比较清楚:“古荆州,今置郡府三十三,县一百三十一”,(\[唐\]杜佑:《通典》,中华书局1988年12月版,第4859—4863页。连州领三县:桂阳、阳山、连山,均在今广东境内。又曰:“大唐分置十五部,此爲山南东道、江南西道、黔中道,兼分入淮南道(安陆、义阳)及岭南道(连山)。”清人胡渭曰:“按《通典》所列,连山郡当出隶古南越,骑田岭北爲桂阳岭,南爲连山。连山亦古南越地,不妥入荆域。”(\[清\]胡渭:《禹贡锥指》,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7月版,第199页。这今后,原属《禹贡》荆州之域的“连州”一向爲岭南的广东所属。其它分属今广西各地,被视爲《禹贡》荆州之域或边缴之域的州郡,《通典》多未明一向。宋元今后,正史、地舆志书中关于《禹贡》荆州之域南境所及,非但没有得其实在相貌,反而比唐宋时又有扩展。这扩展出来的荆州之域,首要爲今广西所属,它们并非因新资料的发现而补入,而八成对错史地性要素而误入。《文献通考》卷三百二十三《舆地九》“静江府”条曰:“自荔浦以北爲楚,以南爲越。今静江有中州清淑之气,荔浦相距才百余裏,遂入瘴乡,是天所以限楚、越也。”(\[元\]马端临:《文献通考》,中华书局1986年9月版,第2542页。清代广西平乐府和桂林府均在荔浦之北,故明、清《一统志》将其定爲《禹贡》荆州之南裔。胡渭云:“此盖就其时习尚言之,近志遂以桂林、平乐二府爲《禹贡》荆州之域,恐未必定。杜氏以始安、平乐属古南越爲是。……广西桂林府之全州,及兴安县岭北之地,古荆州域也。荆之南界,越衡山之阳,大扺及岭而止。”(\[清\]胡渭:《禹贡锥指》,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7月版,第199页。胡渭之言,是《通典》之后比较可信的论説。

  《禹贡》:“淮海惟扬州。”禹之神州(舜十二州)中,居于中心者爲银河之间的豫州——周地,其正南向爲荆州——楚地,东南爲扬州——越地。扬州之西境与荆州接界。假如古神州中之扬州与岭南地发作地缘关係,便只需其南界。宋人章如愚《山堂考索》前集《地舆门·辨古今州郡区域》曰:“古扬州之南境:今广南东、西路,汉交州九郡之地,晋交、广等州列郡,唐之岭南道。”(\[宋\]章如愚:《山堂考索》,中华书局1992年10月版,第396页。这仅仅一个定论性的描绘,章氏并未详加考索,实南令人信服。《禹贡地舆今释》引胡渭语云:“扬之南界,经无可见。据《通典》以潮阳隶古扬州。盖自江西大庾岭东南,群山连绵,以达于广东潮州府之揭阳,即扬之南界也。”(杨大鈊:《禹贡地舆今释》,民国三十三年十月初版,第37页。又见胡渭《禹贡锥指》卷六,第152页。今人李民对古扬州之域的表述,其南界所及大致与此适当。《尚书译注》:“扬州地域包括今浙江、江西、福建全境,及江苏、安徽、河南南部,湖北东部、广东北部。扬州春秋是爲吴、越、镣、六、蔡、弦、黄、舒、宋、巢、舒庸、英氏、桐、钟离诸国之地。”(李民、王建:《尚书译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10月版,第63页。《舆地广记·禹贡神州》所列属古扬州地之名57个,其间“吉、南康、南安、福、建、泉、漳、汀、邵武、潮”(\[宋\]欧阳忞:《舆地广记》,四川大学出版社2003年8月版,第3页。等地当爲其南界。

  由以上剖析可知,岭南之地在《禹贡》神州中,只需粤东潮州的部分区域可归属古扬州之域。但是,在如今关于岭南历代建置沿革研讨上,仍有坚持将岭南越地划爲《禹贡》扬州之域,认爲:“已然粤地或南越地属《禹贡》扬州或古扬州之域,而海南岛本属粤地或南越地,那麽,海南岛明显也属《禹贡》扬州或古扬州之域。”(李勃:《海南岛历代建置沿革考》,海南出版社2005年7月版,第7页。这是经过对史志文献的引述,证明岭南越地属《禹贡》扬州之域,进而推出海南岛也爲古扬州之域。尽管很多史料记叙,将岭南与古扬州联繫起来,但随之而来的又是相同多疑问的産生。今存史志文献中,清楚记叙岭南爲《禹贡》扬州之域的是《晋书》,称两晋交、广二州爲“《禹贡》扬州之域”。(\[唐\]房玄龄等:《晋书》,中华书局1974年11月版,第464、466页。两晋交、广二州地,适当于汉武帝平南越国后所置岭南九郡地,即指岭南的悉数。神州是有清楚方位指向的,上古华夏华夏中心区的正南爲荆州之域,荆州的正南正是岭南。假如称岭南爲神州之域,或缴外或南裔,则应爲荆州而不是扬州。今岭南区域东部沿海的闽江和瓯江流域,《禹贡》年代是否爲扬州之域,本就值得置疑,况且处于其更南的岭南呢?《晋书》修成于唐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撰者爲房玄龄、令狐德棻、李延寿等唐初史臣,尽管记叙两晋旧事,却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了唐人的观念。开元二十七年(公元739),先后由张説、萧嵩、张九龄、李林甫四位中书令参加撰成的《唐六典》,亦秉承了唐初史臣之説。其卷三“十道”云:“十爲岭南道,古扬州的南部辖境,今包括广、循、潮、漳、韶、连、端、康、冈、恩、高、春、封、辩、泷、新、潘、雷、罗、儋、崖、琼、振(以上归广府统辖)、桂、昭、富、梧、贺、龚、象、柳、宜、融、古、严(以上归桂府管)、容、藤、义、窦、禺、白、廉、綉、党、牢、岩、郁林、平琴(以上桂容府管)、邕、宾、贵、横、钦、浔、瀼、笼、田、武、环、澄(以上归邕府管)、安南、欢、爱、陆、峰、汤、苌、福禄、庞(以上归安南府管),共七十州。东、南靠海,西尽各蛮,北据越城、都庞(一説爲揭阳)、萌渚、骑田、大庾五岭。”(\[唐\]张九龄等原着,袁文兴、潘寅生译注:《唐六典全译》,甘肃人民出版社1997年11月版,第95页。唐玄宗时修成的类书《初学记》“州郡部”亦曰:“岭南道者,《禹贡》扬州之南境,其地皆粤之分。自岭而南至海,尽其地。”(\[唐\]徐坚:《初学记》,中华书局1962年1月版,第192页。先唐史籍并无如此清楚称岭南爲《禹贡》扬州域者,至唐则纷然载之典册,这种将《禹贡》年代神州之域扩展化的理念,其思维原点就是在片面上使“全国神州,内效中域,以尽地化”。(见徐坚《初学记》卷第八《州郡部·总叙州郡》,中华书局1962年1月版,第163页。唐得全国,分国内十道与三代神州之域一一对应,边境空前宽广,史无前例。至此,唐人将无限拓宽的《禹贡》神州之域,在实际和观念上固定下来,便成爲后世一起王朝抱负的边境方法。宋今后,尽管历代边境盈缩有变,但在人们的观念中神州就是历朝君主所君临之全国。从这个含义上説,自秦始皇定全国,岭南内属,其天然成爲历代神州之域。

  宋人承唐人之説,论沿革仍溯源《禹贡》神州,仅仅宋时神州範围较唐之神州大爲缩小,但岭南之域仍旧。《新唐书·地舆志》曰:“岭南道,盖古扬州之南境,汉南海、郁林、苍梧、珠崖、儋耳、交趾、合浦、九真、日南等郡。”(\[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中华书局1975年2月版,第1095页。《通誌·地裏略》“开元十道图”:“十曰岭南道,古扬州南境。”(\[宋\]郑樵:《通誌二十略》,中华书局1995年11月版,第553页。《玉海》卷十八《地舆》“郡国下”:“岭南,古扬州南境。”(\[宋\]王应麟:《玉海》,广陵书社2007年12月版,第350页。《和平御览》卷172《州郡部十八》“安南都护府”条引《方舆志》:“安南府,今理宋平县。古越地。《禹贡》扬州之地,号爲百越。”(\[宋\]李昉:《和平御览》第一册,中华书局1960年2月版,第841页。《方舆胜览》、《舆地纪胜》“广东路”条则均称“广东路,《禹贡》扬州之域。”在述及两广各州府沿革时,属《禹贡》扬州之域者,有广州、英德府、韶州、潮州、梅州、循州、南雄州、南恩州、恩州;属神州之外,扬州南境者爲邕州、交州。仍是衆説纷歧。

  归纳史料所载,先秦岭南之地的归属係于三者:其一,属《禹贡》扬州之域或扬州南境;其二,属《禹贡》荆州之域或荆州南境;其三,书古越地。属《禹贡》扬州之域者,大致适当于秦南海郡地;属《禹贡》荆州之域者,大致适当于秦桂林郡地;属古越地者,大致适当于秦象郡地。这是从中心肠向边地外化含义上的分野,带有很强的虚拟性。相对而言,究其实者,今广西东北部应爲《禹贡》荆州之域或南境,今广东西北部的连州爲《禹贡》荆州之域,东北部的潮州、梅州应属《禹贡》扬州之域。《舆地纪胜》卷八十九《广南东路》“广州”条引《皇朝郡县誌》云:“以今天之地裏考之,潮州旧隶扬州,连州旧隶荆州,未可尽以爲神州之外也。”(\[宋\]王象之:《舆地纪胜》,中华书局1992年10月版,第2820页。这是一个相对客观的知道。就文明而言,连州当爲荆楚文明区或楚越文明过渡区;梅州和潮州当爲闽越文明区或闽越文明、南越文明过渡区。称先秦岭南两广之地尽爲《禹贡》荆、扬二州之域或彻底与《禹贡》荆、扬二州无关,从学术研讨而言,都不利于相关问题得到更爲合理的解说。

  二、“楚庭”与七国时期楚越政区关係

  所谓“七国”,指战国时期的秦、魏、韩、赵、燕、除楚国而外仅存的诸侯国。待楚国击灭越国,楚国成爲尽占吴越旧地、幅员辽阔的诸侯大国。《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云:“所以越遂释齐而伐楚。楚威王发兵而伐之,大北越,杀王无疆,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北破齐于徐州。而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爲王,或爲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司马迁:《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1751页。楚国然后奄有《禹贡》神州中的荆、扬二州之地,并部分佔有了梁州、徐州之地。从今天地图来看,楚国佔据了我国的半壁河山,而北方半壁则爲六国所共有。当然,南边半壁河山的一部分是应该扫除于楚国边境之外的,这就是岭南的百越之地。当然,秦灭六国之前,楚国的实力是否已跳过南岭而抵达南越之地,或许秦平百越置岭南三郡之前,南越之地是否已爲楚国边境所範围,一向是有争议的。争辩的一个焦点是关于“楚庭”问题。

  论及“楚庭”一语,今存的最早文献是晋人顾徽的《广州记》。其曰:“广州厅事樑上,画五羊像;又作五穀囊,随像悬之。云昔高固爲楚相,五羊衔谷萃于楚庭,故图其像爲瑞。六国时广州属楚。”(\[晋\]顾徽撰 \[元\]陶宗仪辑:《广州记》,见鲁迅、杨伟群点校《历代岭南笔记八种》,广东人民出版社2011年3月版,第3页。上引这段《广州记》的文字资料,与诸论者所引《和平御览》卷一八五“居处部”十三“厅事”辑晋裴渊《广州记》一段文字不同。裴渊《广州记》曰:“州厅事樑上,画五羊像,又作五穀囊,随像悬之。云昔高固爲楚相,五年(羊)衔谷茎(萃)于楚庭,所以图其像。广州则楚分野,故因图象其瑞焉。”(《和平御览》,中华书局影印本1960年2月版,第897页。)广州之名,始于东吴黄武五年(公元226),“分交州之南海、苍梧、郁林、高樑四郡立爲广州”(\[唐\]房玄龄等:《晋书》卷十五《地舆志》下,中华书局1974年11月版,第466页。,自此“广州”在我国前史上长时刻作爲一个大行政区划的称号,而非指广州城,其时广州的州城一向在番禺。顾徽的意思是,两晋时期的广州区域在六国时是爲楚国所属的。“六国时广州属楚”,是解说爲何取名爲“楚庭”的,却并不清楚广州是何种含义上归归于楚国。

  另一则资料,出自于明末清初番禺人屈大均的《广东新语》。《广东新语》卷十七《宫语》“楚庭”条曰:“越宫室始于楚庭。初,周惠王赐楚子熊恽胙,命之曰:‘镇尔南边夷越之乱。’所以南海屈服于楚,作楚庭焉。越本扬越,至是又爲荆越;本蛮扬,至是又爲蛮荆矣。地爲楚有,故筑庭以朝楚,尉佗仿之,亦爲台以朝汉,而城则以南武爲始云。”(\[清\]屈大均撰,李默校点:《广东新语》,见《屈大均全集》第四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12月版,第417页。亦见清代史料笔记丛刊《广东新语》,中华书局1985年4月版,第460页。

  关于楚子熊恽授命镇抚南边夷越之事,《史记·楚世家》载曰:“成王恽元年,初即位,布德施惠,结旧好于诸侯。使人献皇帝,皇帝赐胙,曰:‘镇尔南边夷越之乱,无侵我国。’所以楚地千裏。”(\[汉\]司马迁:《史记·楚世家》,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1697页。司马迁所记,楚镇夷越所得千裏楚地,并未提及南海。而屈大均称楚成王熊恽镇抚扬越之后,南海便屈服于楚,对其能够了解爲,南海亦夷越地,成王南征夷越当及于南海。罗香林认爲“所谓夷越当即扬越,盖夷阳古音同属影纽,韵则一在脂部,一在阳部,二部下古音多对转也。扬越……自爲楚熊渠所吞并后,某种裔一部分同化于楚,一部分逐步渡江南徙,与自夏商年代即栖处于今天湘黔赣桂粤之交之越族,稠浊而居,与浙闽等地之越,并各自据地爲雄,以种落繁复,夫是有百越之称。” 又説:“楚人略地,本循汉水顺流东南,故先庸,后扬越,后至鄂,扬越界庸鄂间,则其最早地望当在汉水流域中部。……鄂即武昌,庸在今竹山县,扬越在庸鄂之间,其地非汉水中游一带莫属。”(罗香林:《中夏体系中之百越》,独立出版社1943年版。从春秋初期开端,楚国就不断蚕食那些松懈而无安排的扬越人区域,迫使扬越人节节南退,由江北转入江南,其时的澧水、沅水、资水流域简直都被三苗、百濮所佔据,只需湘江流域散布着越人,因其文明落后,爲扬越南迁供给了逥旋的宽广区域。因而,前期的扬越,首要活动于长江中游两边及湘江流域。

  跟着楚国实力进一步向南拓宽,除一部分扬越人不甘臣归于楚国而不断南迁以外,大部分扬越人都融入楚人体系。谭其骧《我国前史地图集》(谭其骧:《我国前史地图集》第一册,我国地图学社1975年版,第13—14、18—19、29—30页。第一册《西周时期全图》开端呈现“扬越(杨粤)”之名,其方位处于汉水下流至长江之间,向南延伸至洞庭湖一带。《春秋时期全图》则显现扬越进一步向南推及今广东北部,《战国时期全图》扬越之地的标示则发作了很大改动,仅限制于今南岭及以南区域,一起在扬越东部呈现了“东越”(包括瓯越和闽越)。从西周至春秋、战国,三个时期的《全图》形象提醒了扬越人不断南迁和终究落脚于南海的改动进程。扬越与瓯越、闽越是彻底不同的百越种属,至秦时,闽越、东瓯仍旧存在,而扬越则被南越所替代了。南越人在秦今后的主体是扬越人,是在春秋战国时期因为楚国的不断南征,南迁岭南的扬越人与岭南当地的越族及由东部迁来的东瓯、闽越人交融而成。有论者认爲楚国征扬越未曾抵达岭南区域:熊渠伐庸、扬粤的举动仅限于长江中游区域,此处之扬粤不是岭南;而熊恽镇夷越时,“楚地千裏”,此刻楚国交兵的方针仍在长江以北。实际上,楚国征扬越及扬越人的融入楚和越岭南迁是同步推移的。并且,关于楚国是否曾跳过南岭,降服南海,即降服岭南扬越人,争辩首要起于对“南海”含义的了解上。

  史料记载楚国最早征“南海”是在共王年代。《左传》襄公十三年(公元前560),楚共王卒,其子囊谋謚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81年3月版,第1002页。《国语·楚语上》略同,谓“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征南海,训及诸夏,其宠大矣。”徐元诰释“南海”谓:“群蛮也”(徐元诰:《国语集解》,中华书局2002年6月版,第487页。,薛安勤《国语译注》、黄永堂《国语全译》、邬国义《国语译注》均释“南海”爲“南边一带”(薛安勤、王连生:《国语译注》,吉林文史出版社1991年4月版,第681页。黄永堂:《国语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5年2月版,第604页。邬国义、故国文、李晓路:《国语译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12月版,第503页。。《荀子·王制》中关于“四海”的一段话,则更能説明“南海”并非实指今之南海:“北海则有走马、吠犬焉,但是我国得而畜使之。南海则有羽翮、齿革、曾青、丹干焉,但是我国得而财之。东海则有紫綌、鱼、盐焉,但是我国得而衣食之。西海则有皮革、文旄焉,但是我国得而用之。”王先谦《集解》曰:“海,谓荒晦絶远之地,不用至海水也。”(\[清\]王先谦:《荀子集解》,中华书局1988年9月版,第161页。楚庄王十七年(公元前597),楚国攻灭郑国,郑伯便恳求庄王将自己放逐至南海,“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妾赐诸侯,亦惟命是听。”(\[汉\]司马迁:《史记》卷四十《楚世家》,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1702页。这裏的“南海”正是王先谦所説的荒僻絶远之地。

  至楚悼王时期(公元前401—前381),悼王委任吴起爲相,南攻扬越,攫取今湖南的三苗、百濮和扬越区域,但是否跳过南岭呢?(楚悼王时用吴起爲相,南攻扬越,《史》《汉》诸书均有记载,事又见《路史·国名纪》,其曰:“吴起爲楚收扬越者,扬州之分,宜即蛮扬。”《战国策·秦册三》“蔡泽见逐于赵”载:“吴起爲楚悼王罢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壹楚国之俗,南攻杨越,北并陈、蔡,破横散纵,使驰説之士无所开其口。”範祥雍《笺证》引王念孙之语认爲,“南收杨、粤,北并陈、蔡,皆谓取其地也,但若言攻,则非其指矣。《史记》作收者是也。”(\[西汉\]刘向辑録,範祥雍笺证:《战国策笺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12月版,第369页。清人程恩惠《国策地名考》认爲,所谓“杨粤”,“大约今广东广州府等处皆是。(\[清\]程恩惠、狄子奇:《国策地名考》,粤雅堂丛书本。”何建章释“杨越”:“又称扬粤,今广东省地。”(何建章:《战国策注释》,中华书局1990年2月版,第218页。何氏引于鬯《战国策注》曰:“泽传‘攻’作‘收’,又《南越传》索隐引策‘吴起爲楚收杨越’,故王杂誌谓‘作收是’。‘南收杨粤’,‘北并陈、蔡’,皆谓取其地。”并加按语曰:“杨宽《战国史》引此句已据王念孙《读书杂誌》説改‘攻’作‘收’”。相似的记叙又见于《史记》,“吴起爲楚悼王立法,卑减大臣之威重,罢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一楚国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战之士,南收杨越,北并陈、蔡,破横散纵,使驰説之士无所开其口,禁朋党以励大众,定楚国之政,兵震全国,威服诸侯。”(\[汉\]司马迁:《史记·範雎蔡泽列传》,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2423页。《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所记则更爲清楚:“及吴起相悼王,南并蛮越,遂有洞庭、苍梧。”(\[宋\]範晔:《后汉书》,中华书局1965年5月版,第2831页。悼王距共王已过了150多年之久,时已至战国时期,吴起的变法使楚国一跃成爲诸侯中的强国,也仅至于洞庭、苍梧,由此可见,共王时期的“奄征南海”、“抚征南海”至多不会跳过这一界綫。《后汉书》对此説得很了解:“及楚子称雄,朝贡百越。秦并全国,威服蛮夷,始开岭外,置南海、桂林、象郡。”(\[宋\]範晔:《后汉书》,中华书局1965年5月版,第2835页。战国早中期,楚国的南征,除交融今湖南境内的杨越人外,不肯屈服的杨越人均被赶往南岭及以南区域,而开岭南越地是秦人灭六国之后的工作。《史记》所谓“南收杨越”,也仅限于五岭以北楚越接壤地带,而岭南杨越人慑于楚国的声威,表面上对楚称臣,并建“楚庭”以示对楚国的归顺,则是一种缓兵之策,实际上,楚国并未往岭南杨越地派官员行使统辖。或许楚国终究的方针就是纳南越于彀中,但还未等其完结方针就爲秦国所灭,而灭楚后乘势进军岭南越地,将岭南越地归入华夏政权一起地图的是秦国。因而,岭南越地至秦始皇一起全国之后刚才真实含义上全境向北屈服。后来南越国赵佗初期向汉朝的屈服与此千篇一律。

  据史料所载,与“楚庭”发作关係的有南海人高固,除上引《广州记》言及楚庭爲高固所建外,尚有《读史方舆纪要》的记载,“又相传南海人高固爲楚威王相,时有五羊衔谷萃于楚亭,遂增筑南武城,周十裏,号五羊城”(\[清\]顾祖禹撰,贺次君、施和金点校:《读史方舆纪要》卷一百一,中华书局2005年3月版,第4595页。。高固本是春秋时齐国世卿高傒之后,高傒与管仲、鲍叔等一起辅佐桓公(公元前685—前643)成果霸业。后因高氏爲田、鲍强族所败,有的南逃至杨越地,年久混淆于越人,故世称高氏爲越人。《百越先贤志》曰:“高固,越人也。世在越,称其高傒之族。”(\[明\]欧大任撰,刘汉东校注:《百越先贤志校注》卷一,广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8月版,第16页。至战国时期,因为楚国实力的南扩,高氏与其他杨越人相同被逼南迁南海,所以又成爲南海人。他把华夏的先进文明带到南越来,“越人以文事闻名者,自高固始”。(\[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七《人语》,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221页。楚威王(公元前339—前329)时,用高固爲相。高固还引荐铎椒爲楚威王太傅,写成《铎氏微》四十章,作爲楚王的前史借鑒,使楚国“文教日兴”。(\[明\]欧大任撰,刘汉东校注:《百越先贤志校注》卷一,广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8月版,第16页。高固作楚相,距高傒氏鼎盛时期的齐桓公年代,已有三百多年之久。关于高氏失势南迁,史无记载,但据史事揣度应是在桓公之后孝公、昭公时期。间隔高固相楚,依然长达三百年。三百年与杨越人的同处,足以改动悉数,农业生産方法则由北方齐地的旱作变爲扬越地的稻作,而“饭稻耕鱼(\[汉\]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3270页。”,恰是扬越民族的传统日子方法。高氏入乡随俗,天然同化于扬越人。楚威王用高固爲相,也并非令其远赴楚都郢以理相事,而是一个虚位,以此拉拢高固运营岭南越地。关于高固来説,则是顺水推舟,一方面立楚庭以示受楚国操控,另一方面能够在南海独立连续越俗。依照屈大均之説,“楚庭”作爲宫室的树立,在与楚国的政治关係上仅仅一种方法罢了,并不具有行使楚国管理战略的含义。而广州的别的两个别称“羊城”、“穗城”则彻底是具有扬越民族特色的,是扬越文明的表现。“羊”与“扬”(杨)音通,五羊或係五个扬越部落南迁于南海。(何光岳:《百越源流史》,江西教育出版社1989年12月版,第80页。羊城,即扬城,扬越人之城。假如史猜中关于高固的记载确实,那麽岭南南越文明体系的构成果应从“五羊城”的呈现算起。

  那麽,周夷王和周惠王时楚子伐杨越立楚亭又作何解说呢?“亭”本是一个标誌性修建,中有石碑,碑上铭文。楚国时,对新降服之地往往都立亭以爲领属,后来亭成爲民间坊里区划单位,亭有亭长。刘邦曾爲“泗水亭长”,《史记正义》曰:“秦法,十裏一亭,十亭一乡。亭长,主亭之吏。高祖爲泗水亭长也。”(\[汉\]司马迁:《史记·高祖本纪》,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343页。楚立亭皆可称爲楚亭,楚亭并非特指,仅仅今广州越秀公园中越秀山上还保存有一座建于清代的刻有“古之楚庭”四个隶体字的石牌坊,能够显现它与楚国的前史联繫。所以,高固爲相的楚威王之前,每次南征扬越楚子皆立楚亭以爲记,虽説是南海事楚之后,方建楚亭,却不是在岭南越地建有楚亭,而是在楚国南边征得的僻远之地立有楚亭。高固之前的楚亭与高固爲楚相后独掌岭南越局时树立的楚亭是没有关係的,它的树立,説明楚国经成王、庄王、共王以致悼王、威王五次较大的运营,至战国晚期才对岭南扬越人有了方法上的统属,其方法是以彻底同化于杨越人的高固署理,这也开了秦汉运营岭南越地“以故俗治”的先声。楚国尽管没有直接对岭南越地施以行政管理,却爲后世中心政权经略岭南供给了啓示。

  七国时期,后成爲秦南海郡所属区域首要是北来杨越人的活动範围,构成秦今后的南越族。杨越从百越族係中的消失,是楚国讨伐的成果,也能够认爲是楚国灭了杨越,而越岭南迁的杨越人至秦时则称南越了。居于南海西部的西瓯和骆越则是杨越以外的越人土着分支,楚国未与其发作关係。

  三、楚国南界与先秦岭南的政区归属

  蒋廷瑜先生在“1982年我国考古学会第2次年会”上提交了一篇题爲《楚国的南界和楚文明对岭南的影响》的论文,论文经过对传统前史文献和今世考古发现的剖析,得出定论:“楚国的南界,实际上已跳过南岭山脉,溯湘江而上,进入了漓水流域,大扺在今广西北部桂林邻近。湘漓二水的分水岭或许是比较安稳的楚越接壤处。”接着又説:“因为楚国在战国后期国势陵夷,在强秦的威胁之下,仅能防护和自保,无力再向岭南作更大规划的运营,所以岭南一大片土地一向孤悬在域外,没有正式列入楚国的地图。”(蒋廷瑜:《楚国的南界和楚文明对岭南的影响》,《桂岭考古论文集》,文物出版社2009年8月版,第156-157页。

  李龙章《岭南区域出土青铜器研讨》专列《岭南青铜文明与楚文明的关係》一节,针对蒋廷瑜的説法提出自己的观念:“从文献或出土文字的视点并不能确证岭南区域先秦时期曾属楚国边境,迄今爲止没有考古依据证明楚人曾逾南岭到过两广区域。”(李龙章:《岭南区域出土青铜器研讨》,文物出版社2006年12月版,第292页。

  上述两种观念中,最爲纠结的是“岭南”、“南岭山脉”、“两广”几个概念。二者对几个概念的了解和界定不同,天然会得出不同的説法,乃至论者本身也或许对几个概念缺少理性剖析。本文要评论的问题,准确的説法应该是:秦平百越,置岭南三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之前,岭南区域的归属。这裏最爲要害的一个概念也是“岭南”。説起“岭南”,好像人人清楚它的所指,实则爲一个非常迷糊的概念。它不是一个准确的天然地舆学概念,而是一个前史地舆概念。今天的论者说到“岭南”,习惯上是用以指广东,範围再广一些,则包括广西。假如站在今天广东或广西行政区划的视点,去看战国时期楚国的南界问题,其成果是很清楚的。依据各类史料和考古发现,楚国的边境跳过了今广东或广西的北部鸿沟,咱们则説战国时期楚国的南界现已达今广东和广西的某些区域。但这裏也存在一个问题,即楚国的南界所抵达的广东、广西的部分区域,是不是是岭南或南岭山脉以南。这天然又把“岭南”一词引入来了。可引入“岭南”一词,问题就变得杂乱了。这种杂乱性表现在:先秦时期并无“岭南”之説,要评论从前时期的岭南问题,必然又要借用今天岭南的指称。而今天之称岭南,从天然地舆看,指南岭山脉以南;从人文地舆看,指广东和广西的大部分区域。天然地舆研讨是不大会提岭南这个含糊概念的,而只需人文学科研讨才提岭南。人文学科研讨中所提的岭南,明显是指广东和广西。假如评论的广东问题,天然岭南又特指广东了。依照这样的思路,爲何不可直接以“楚国的南界是否抵达广东(或广西)”而打开言説呢?或许有质疑者要説,广东、广西和岭南在空间区域上是有差异的。差异在于,今广东区域要比岭南所指称的广东部分範围要广,今广西区域要比岭南所指称的广西部分範围要狭。可问题是,依据什麽説今天广东区域比传统岭南所指称的广东範围广或狭呢?这广或狭的部分又是指那些当地呢?

  实际上,评论楚国的南界是否抵达岭南区域,要害在立论的取义上。

  假如取义于楚文明对岭南的影响,评论楚国强盛时期的南界在哪裏,并不是最重要的。它的考证清楚,仅仅能够説明楚文明对岭南影响更爲直接和程度更深一些罢了。岭南承受楚文明的影响,楚人的作用是直接的,扬越人的作用是直接的。假如考虑到在楚国不断向南拓宽过程中,给岭北扬越人带来的楚文明影响,遭到楚文明影响的岭北越人又进一步向南跨越南岭,抵达岭南之地,那麽,楚文明对岭南的影响则又是直接的。先秦岭南区域承受外来文明的影响是多向的,从两广青铜年代墓葬的文明相貌来看,广东20处墓葬中,属越文明典型要素的青铜器物占絶对优势,只需极个别器物属楚文明典型要素,少量器物属华夏文明影响要素、楚文明影响要素和云南青铜文明影响要素等;广西的15处墓葬,整体状况与广东相似,最杰出的不同点是,广西受云南青铜文明影响要素的器物大大多于广东。(参看李龙章:《岭南区域出土青铜器研讨》,文物出版社2006年12月版,第261—275页。广东北部和广西的东北部毗连湖南,带有楚文明影响要素的青铜器物本应多一些,而广西西部邻接滇越,受云南青铜文明影响要素的青铜器物也佔有了外来文明影响的干流。

  假如取义于我国前史上哪一个王朝最早据有岭南,在何程度上佔据岭南;是七国时期的楚国,仍是平百越、置岭南三郡的秦国,则评论楚国之南界是否已至岭南问题,其间的“岭南”就应界定爲秦之岭南三郡地。将楚国之南界与秦之三郡的範围进行比较。其成果不或许得出楚国鉴定岭南越族而奄有其地的定论,而只或许评论了解楚国于秦之前现已部分据有了秦岭南三郡地北部的部分郡县,而未能完结吞併整个岭南越地的方针。蒋廷瑜説,“它是秦一起岭南的精力根底,没有楚文明长时刻而又深化的影响,秦一起岭南就不或许那麽顺畅。(蒋廷瑜:《楚国的南界和楚文明对岭南的影响》,《桂岭考古论文集》,文物出版社2009年8月版,第160页。”这是从文明影响而言的,其实,楚国必定程度上佔有了五岭区域(后来成爲岭南三郡的一部分)的部分郡县,除了文明的影响而外,也是秦一起岭南的物质根底。

  从楚国南界是否已至岭南这一问题动身,别的一个有含义的论题是,将唐代所设置的岭南道作爲比较方针,把岭南的範围判定爲唐岭南道的辖地。因爲至唐代,岭南才真实作爲一个政区单元呈现在我国的地图上。从行政地舆区划上説,唐代的岭南道是包括悉数岭南区域的大行政区。之前的汉代尽管也有过岭南一体的交州刺史部,但存在的时刻很短。六朝至隋,岭南之地交州、广州分合无常,整体上仍是依秦承秦以来的郡县制。因而,扫除天然地舆含义上的岭南,从行政区划上论岭南,应该从唐置岭南道开端。

  终究就是从两宋置广南东路、广南西路至今。宋代岭南区域行政区划的根本格式已定型,那麽,宋代的广南二路、明清两代的两广二省,就能够称爲岭南了。本文着眼于如今两广政区的前史沿革,评论秦岭南三郡之前,楚国是否据有今广东和广西部分区域,假如是必定的,那麽据有了今两省的哪些区域,界綫是怎样延伸的。本节开始所引蒋廷瑜称“楚国的南界,实际上已跳过南岭山脉”,这是把楚人经过五岭之一“越城峤”与今海洋山之间的湘水上游河谷扺达漓水上游区域説成是跳过南岭山脉,其实是将五岭与南岭山脉混淆了。

  当然,从天然地舆和人文地舆而言,“岭”关于两广区域,首要意味着指“五岭”或“南岭”。但“五岭”却不等于“南岭”。“南岭”是我国南边区域整体上呈东西走向的一条大山系,是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的分水岭。它西起云南云岭,东入贵州爲苗岭,再东经两广和湖南、江西、福建等省鸿沟而东达于海,其间大小山峤不可胜数。从南北向看,其南部广西境内的大瑶山、大桂山,广东境内的瑶山、滑石山、青云山、九连山、罗浮山北綫、莲花山北綫,都可划爲南岭山系的範围,大致在北纬24°綫以北。今“五岭”,自东向西分别是指: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越城岭。它们是南岭山系内的五条山脉,在巨大的南岭山脉中,仅仅一小部分罢了。

  史籍对“五岭”的记叙,与今之五岭多有收支。宋人周去非《别的代答》“五岭”条曰:“自秦世有五岭之説,皆指山名之。考之,乃入岭之途五耳,非必山也。自福建之汀,入广东之循、梅,一也;自江西之南安,踰大庾入南雄,二也;自湖南之郴入连,三也;自道入广西之贺,四也;自全入静江,五也。” (\[宋\]周去非着,杨武泉校注:《岭外代答校注》,中华书局1999年9月版,第11页。周去非认爲“五岭”并非指山,而是秦军进军岭南的五条通道。五条通道以南爲岭南。这五岭恰是北部赣江水系和湘江水系与南部北江水系和西江水系之间,空间间隔最近处。古代战役长途作战,首要依托水路运输人马粮草,因而南北水系上源之间便成了由北而南的重要途径,并且自秦代起,遍地都建有关塞。秦军南征越人,只需跳过了这些关隘,便可进入北江上源的浈水、武水、连江,进入西江支流的贺江、灕江,然后顺流而下进入北江、西江干流,而达越人的中心肠带——珠江三角洲。

  不管是今之南岭山系中五条山脉的“五岭”,仍是古代文献中被认爲是秦军南下平越五条通道的“五岭”,都不能説是跳过了南岭山脉。李龙章只説“从文献或出土文字的视点并不能确证岭南区域先秦时期曾属楚国边境”,可他却没有正面证明岭南区域先秦时期不属楚国边境。二者虽各不相谋,但先秦楚国的南界问题依然迷糊。2009年,周振鹤主编《我国行政区划通史》的“先秦部分”,专列两章(第十、十一章)对“战国时期诸侯国边境变迁”(李晓杰:《我国行政区划通史·先秦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年1月版,第523—528页。进行考述,作者李晓杰在《楚国边境考》一节中,考述了楚国北部、西部、东部边境,仅有没有提及楚国的南部边境。附録《战国时期首要诸侯国属郡沿革表》中,尽管列入“洞庭”、“苍梧”二郡,但于郡名之后都是打了问号的,可见他对楚国是否曾具有二郡是持不判定情绪的。那麽,楚国边境的南界可否有一个比较清楚方位或走向呢?这需要从楚国的立国论起。

  楚国初爲周成王所封时,地点环境非常恶劣,《左传》昭公十二年(公元前530记楚右尹子革与楚灵王对话时,回想西周初年出任前期日子状况云:“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白手起家,以处草莽;行进山林,以事皇帝。”(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81年3月版,第1339页。《史记·楚世家》亦有此条。1705页。并且,楚国其时的境土很小,《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所谓:“齐晋秦楚,其在成周,微甚。封或百裏,或五十裏。”又説:“晋阻三河,齐负东海,楚介江淮,秦因雍州之固。”(\[汉\]司马迁:《史记·十二诸侯年表》,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509页。以江淮爲界,是文献中较早的关于楚国边境範围的记録,但已不是立国初期的狭小区域了。淮爲淮水,江却不能了解爲长江,前期的楚国边境虽比立国丹阳时已有很大拓宽,却也不或许具有北界淮河,南界长江的宽广地域。依照石泉先生的考证,“汉水及荆楚区域某些河流古亦称江(石泉:《古代荆楚地舆新探》,武汉大学出版社1988年10月版,第67页。”,那麽,“楚介江淮”之“江”应指汉水,更详细而言,“江”当爲汉水北上源的丹江。淮水水系杂乱,支流衆多,其上源爲流经河南汝阳的北汝水,其发源于豫西伏牛山,伏牛山是淮水水系和汉江水系的分水岭。“楚介江淮”,正是説楚国的範围介于伏牛山区与丹江之间,其间心爲淅川流域。这以範围才契合楚国前期边境的实际状况。对此,石泉(石泉:《楚都丹阳地望新探》,《古代荆楚地舆新探》,武汉大学出版社1988年10月版,第174—199页。、何光岳(何光岳:《楚源流史》,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10月版,第185—212页。、俞伟超(俞伟超:《关于楚文明开展的新探究》,《江汉考古》1980年第1期。等都有较爲翔实的考证,观点也较一起。

  至楚王熊渠时,楚国实力沿汉水向东南开展。《史记·楚世家》曰:“当周夷王之时,王室微,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甚得江汉民和,乃发兵伐庸、杨粤,至于鄂。”(\[汉\]司马迁:《史记·楚世家》,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1692页。周夷王爲西周第九代国王,夏商周断代工程把他在位定在公元前885年至公元前878年间。杨粤,也作扬越。熊渠于周夷王年代,使用周王室陵夷,无力操控诸侯的机遇,就近攻伐庸蛮、扬越。从《史记》记载可知,其时楚国实力已推及鄂,后熊渠封其间子红爲鄂王。《史记集解》引《神州记》曰:“鄂,今武昌。”《史记正义》引《括地志》曰:“武昌县,鄂王旧都。今鄂王神即熊渠子之神也。”楚国起先所降服的都是江汉之间的小国,至楚文王(公元前689—前677)时,楚国也成爲独霸一方的大国。《史记·楚世家》云:“楚强,陵江汉间小国,小国皆畏之。十一年,齐桓公称雄,楚亦始大。”成王(公元前671—前626)熊恽时,楚国抵达了一个新的开展阶段。成王既交好于诸侯,又礼敬于周皇帝,因而周皇帝赋予楚君特权,让他镇服南边夷越,以保证华夏的安定。楚国正是使用周皇帝的授权,趁机吞併江汉诸国,不断扩大实力、拓宽国土,而致“楚地千裏”。此番讨伐中,本居于江汉之间的扬粤人首战之地遭到楚的讨伐,而被逼抛弃江汉沃野,向南、向东迁徙,故至春秋战国时期,杨粤人现已广泛长江中下流以南宽广区域,散布最爲会集的是今湖南和江西部分区域。《左传》僖公四年(公元前656),齐伐楚,成王派使者言于齐侯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干也。”杨伯峻注云:“此所谓北海、南海者,犹言极北、极南,不用以实地证之。”(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81年3月版,第289页。王守谦《左传全译》也説:“北海,泛指北方遥远的当地。南海,泛指南边遥远的当地。齐国临东海,而楚境不及海,故此场所説‘北海’和‘南海’仅仅泛指,并不是实指大海。”(王守谦、金秀珍、王凤春:《左传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年11月版,第202—203页。楚使自称楚国地处“南海”,其实就是要表达齐、楚两国一北一南之意,与岭南之南海没有任何关係。

  楚庄王十七年(公元前597),楚国攻击郑国,攻下郑国国都,郑伯对楚庄王説了一番示下称臣的言语:“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妾赐诸侯,亦惟命是听。”(\[汉\]司马迁:《史记·楚世家》,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1702页。庄王之前爲穆王,在位12年。穆王三年(公元前623),攻灭地处今河南信阳市东北、濒淮水的江国。《汉书·地舆志》汝南郡之“安阳县”注引应劭曰:“故江国,今江亭是”(\[后汉\]班固:《汉书·地舆志》,中华书局1962年6月版,第1563页。。穆王四年(公元前622),又沿淮水东下,灭掉坐落今安徽六安和河南固始境内的“六”、“蓼”。《汉书·地舆志》曰:“六,故国,皋繇后,爲楚所灭;蓼,故国,皋繇后,爲楚所灭。”(\[后汉\]班固:《汉书·地舆志》,中华书局1962年6月版,第1638页。至穆王八年(公元前618)又伐陈。可见,穆王时期楚国国土一向是向东沿淮水两岸开展。庄王在位时期的国土又有所拓宽,灭庸、灭舒、伐宋、伐陆浑戎、围郑,这些小国除庸位处汉水以南外,其它均爲穆王时期讨伐区域根底上的拓宽。因而,楚国至庄王时期,实力範围依然没有打破汉水与淮水流域。郑伯所谓“宾之南海”,是一种婉辞,意思是期望把自己放逐到南海。其间的“南海”并非后世所称的岭南区域,而是楚国淮、汉以南宽广夷越(扬越)区域。其时楚国的边境範围乃至没有跳过长江。

  庄王后裔爲共王(公元前590—前560),《史记》未载楚国攻伐的方针。《左传》襄公十三年(公元前560),记叙共王子囊爲其谋謚之语:“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81年3月版,第1002页。 《史记》所载,西周时期楚人所伐蛮者,唯有“庸”(《史记》“正义”引《括地志》云:“房州竹山县,本汉上庸县,古之庸国。昔周武王伐纣,庸蛮在焉。”《史记·楚世家》,中华书局1959年9月版,第1692页。。对“庸”的讨伐起自熊渠年代,至庄王三年(公元前611)方始告灭。戋戋一个庸蛮,历经数百年才略定,南边宽广的夷越区域,共王年代不或许彻底据有。因而,共王抚有的“蛮夷”,首要是指前期楚国西南部山区的庸蛮等族;奄征的“南海”则指居于以“鄂”爲中心的江汉平原及以南扬粤区域,至多达于“云梦”。有论者称“‘奄征南海’或‘抚征南海’无疑都是指征讨岭南而言,此刻楚国与岭南发作了政治关係”(蒋廷瑜:《楚国的南界和楚文明对岭南的影响》,《桂岭考古论文集》,科学出版社2009年8月版,第157页。,与史实是不符的。

  《战国策·楚策一》“苏秦爲赵合从章”,记载了苏秦对楚威王(公元前339—前329)的一段话:“楚,全国之强国也;大王,全国之贤主也。楚地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汾陉之塞、郇阳。当地五千裏,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清人张琦《战国策释地》曰:“洞庭在今(湖南)岳州城西南一裏,一名巴邱。……古苍梧,汉零陵郡也。今(湖南)永州府至广西全州地。”(範祥雍《战国策笺证》引。範祥雍:《战国策笺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12月版,第185、790页。《战国策》中的“苍梧”,爲汉曾经文献中呈现的、关于楚国南境仅有清楚的地名。后来《后汉书》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亦载:“吴起相悼王,南并蛮越,遂有洞庭、苍梧。”(\[宋\]範晔:《后汉书》,中华书局1965年5月版,第2831页。吴起相楚悼王在公元前381年曾经,即战国中前期。威王距悼王年代未远,《战国策》和《后汉书》,作爲不一起期的两部文献都提及楚国南境的“洞庭”和“苍梧”,能够必定,楚国至威王时期确实南界已至苍梧。但是,战国中期楚国具有的“苍梧”终究指何地,向来存有极大的争议。

  据钱穆先生考证,开始的“苍梧”之地还不在今湖南区域,而在汉水以北的丹江流域,这今后转移到湘水流域,是因为“楚人南迁,北方雅名胜迹,皆已移植”的成果。(钱穆:《苍梧九疑零陵地望考》,《古史地舆论丛》,日子·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4年8月版,第279—284页。又据徐少华所考,“楚人于战国中期即在其南境的今湖南一带设置了洞庭、苍梧两郡,秦始皇二十五年,于王翦‘定荆江南地’后,随即建立的洞庭、苍梧两郡,实承楚国故治而来。”(徐少华:《楚秦汉苍梧郡建置、地望及相关问题考述》,《荆楚前史地舆与考古探研》,商务印书馆2010年11月版,第323页。楚秦苍梧郡约始置于战国中期,首要範围在苍梧山以北,以今湖南长沙、郴州爲中心的湘水流域,至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左右改爲长沙郡,前后连续了100多年。汉苍梧郡又承继了楚、秦苍梧郡的称号,但方位却南迁至楚、秦苍梧郡以南数百裏的今广西梧州一带。后晓荣也认爲,“秦苍梧郡範围大致包括今湖南南部和广西北部部分区域,其辖地跨南岭,实爲战国楚实力的连续,并爲西汉初年南越国所承继。”(后晓荣:《秦代政区地舆》,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1月版,第429页。诸祖耿《战国策集注汇考》曰:“盖汉苍梧郡,爲今广西梧州、平乐、广东肇庆三府及湖南永州府之永明、江华二县。是时,楚地跨有蛮粤,未必不至于此。”(诸祖耿:《战国策集注汇考》卷十四,凤凰出版社2008年12月版,第747页。归纳各家论者,关于楚国南界的争辩,皆是围遶“苍梧”地望而打开的,远则过全州至湘水上源与漓水上源接壤处,近则爲零陵郡,即今湖南永州一带。不管远点仍是近点,苍梧究竟仅仅楚国南界上的一个点罢了。假如仅限于一个点,并且这个点还无法判定其牢靠方位,断不会呈现后来如此多关于战国时楚国南界已跳过五岭,而至秦之南海郡地的説法。那麽,除了西綫苍梧以外,楚国在东綫的楚越接壤地带的南界又当至于何地呢?

  《通典·州郡十四》云:“秦始皇略定扬越,谪戍五方,南守五岭。自北徂南,入越之道,必由岭峤,时有五处。塞上岭一也,今南康郡大庾岭是。骑田岭二也,今桂阳郡腊岭是。都庞岭三也,今江华郡永明岭是。甿渚岭四也,亦江华界白芒岭是。越城岭五也,今始安郡北,零陵郡南,临源岭是。西自衡山之南,东穷于海,一山之限也。”《通典》説得非常清楚,秦始皇南征杨越大军是分爲五路的,先期是守住五岭,因爲这是由北向南的必经之路。这裏没有説首要霸占五岭要塞,而是派兵看守五岭,説明在秦兵南下至五岭之前,五岭要塞现已不爲越人所操控。那麽,又是由谁操控呢?明显,秦征岭南杨越人之前,已灭楚国而尽有其地,秦人是从楚人手裏接过了五岭要塞的操控权。因而,能够判定,秦兵跳过五岭关塞南平杨越人之前,五岭区域已爲楚国一切。不然,秦始皇所派出的五路人马不或许如此顺畅跳过南岭而径自将杨越略定。秦在军事处理岭南百越之时,东綫大庾岭关、骑田岭关、萌渚岭关、都庞岭关的几路大军都没有遇到多少阻力,而西綫跳过越城岭关,经过湘江而进入漓水的一支秦军也是顺畅经过,秦将屠睢爲西瓯人所杀,浮尸数万的状况仍是秦军深化西瓯人领地之后发作的。

  秦征杨越之前楚国现已据有五岭,至少是佔据了五岭的关塞,是否还有其它佐证呢?宋人欧阳忞《舆地广记》卷三十五“广南东路”所记又可得到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韶州,春秋爲百越地,战国属楚,秦属南海郡,二汉属桂阳郡。”(1087页)“南雄州,春秋爲百越地,战国属楚,秦属南海郡,二汉属豫章郡。”(1100页)“连州,春秋爲百越,战国属楚,秦属长沙郡,二汉属桂阳郡。”(1092页)“英州,古越地,战国属楚,秦属南海郡,二汉属桂阳郡。”(1102页)卷三十六“广南西路”则曰:“桂州,古百越之地,战国属楚,秦属桂林郡,二汉属零陵、苍梧二郡。”(1129页)又《和平寰宇记》卷一百五十九“岭南道三”:“循州,海丰郡,今理龙川县。春秋时爲百越之地,战国属楚。秦与两汉则南海郡地。”(3060页)“岭南道五”:“贺州,《禹贡》荆州之域,春秋时通爲越地,七国时爲楚地。”(3082页)“岭南道六”:“桂州,始安郡,今理临桂县。《禹贡》荆州之域,春秋时越地,七国时服于楚,战国时爲楚、越之交境。秦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略取陆樑地,是爲桂林郡。二汉属零陆、苍梧二郡。”(3097页)王象之《舆地纪胜》卷九十《广南西路》:“静江府,《禹贡》荆州之域,古百越之地,七国时服于楚,爲楚越之交。秦始皇略取陆樑地,是爲桂林郡,桂林之名始此。”(3148页)这也非常清楚地指出宋代的韶州、南雄州、连州、英州、循州、桂州、贺州,战国时属楚。或许有论者会提出质疑,“属楚”不用爲楚所操控,但《舆地广记》等地舆志书在记録各州的领属时,清楚是以秦平百越,置岭南三郡爲界綫的。假如秦之前不属楚国,则悉数直接标明“古百越之地”或“春秋、战国爲百越”。比如“潮州”条:“春秋爲七闽地,战国爲越人所居,秦属南海郡”;“融州”条:“春秋、战国爲百越,秦属桂林郡。”假如以上宋代两广韶州等七州亦爲越人操控,爲何不与其它各州相同记叙呢?爲何单单将这七州提出而注明“战国属楚”呢?这清楚是以示差异,这差异就是七州之地在秦平杨越之前现已爲楚国一切。

  那麽,楚国何时边境南界已至南岭山脉区域的七州之地呢?其时刻的前限无法考定,但后限是可知的,即秦灭楚之时,楚国是据有该地的。秦人直接从楚国手裏接管了七州之地。或许楚国晚期的边境已不是其前史上最宽广的,但李晓杰在《我国行政区划通史·先秦卷》(李晓杰:《我国行政区划通史·先秦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年1月版,第523—528页。中所考定楚国边境的北、东、西三面均已不保,唯有该书中不知因何以空而不述的南部边境是安稳的。何光岳更认爲:“楚国边境最大时爲楚怀王初年,这个平分全国的大楚,灭国八十多,‘当地五千裏,执戟百万’(《战国策·中山策》)。东面南面尽于海;东北达山东莒县、泰安;北扺河南太康、襄城、鲁山;西北至陕西秦岭以南;西扺四川铜樑、荣经及云南楚雄;西南到广西桂江流域,淮水和长江、珠江中下流全包括在楚国边境之内。楚国简直一起了整个我国南边,爲战国时名列前茅的大国。除了吞併衆多的国家外,还很多开辟了东夷、南蛮和西南夷的国土,包括百濮、三苗、苍梧、杨越、于越、闽越、瓯越、南越、虎夷、淮夷、卢戎、陆浑之戎、阴戎、巴、蜀、氐、羌、夜郎、且兰、筰、邛、靡莫、青衣等衆多的部族,把它们都置于楚文明的熏陶之下,爲秦一起南边,民族大交融作出了严重的奉献。”(何光岳:《楚源流史》,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10月版,第211—212页。何光岳之説不免有些言过其实,称楚文明对这些区域的影响则可,如称这些都是楚国所开辟的国土,则难以令人信服。

  从以上考述可知,楚国至悼王之前,其边境仅至于洞庭以北区域,至战国中期的楚威王时期,南境已至五岭区域,而最远处是在战国中后期抵达的。将《和平寰宇记》、《舆地纪胜》、《舆地广记》、《方舆胜览》等书的记叙联繫起来,楚国南界东起循州,向西经南雄州、韶州、英州、连州、贺州,至静江府(桂州),刚好东西连成一条綫,这也正是南岭山脉南界北纬24°綫地点的部位。循州以东的梅州、潮州爲闽越地。《舆地纪胜》卷第一百“广南东路”:“潮州,《禹贡》扬州之域,古闽越地,秦属南海郡,秦末属南越,汉武平南越复属南海郡。”(3103页)“梅州,《禹贡》扬州之域,古闽越地,秦汉并属南海郡。”(3135页)静江府(桂州)以西则爲西瓯、骆越地。在闽越、西瓯、骆越之间,楚属七州之南的临海区域,才是秦时的南越(杨粤)之地。楚国现已将杨粤人压缩在惠州至梧州之间一个细长的沿海地带。因而,史籍所载秦始皇略定杨越,实际上应包括有杨越、西瓯和骆越在内的百越诸族。其间对杨粤的略定反常顺畅,而费尽周折,并一度遭受重创的是在西部的西瓯之地。略定百越之后,原爲闽越之地的梅州、潮州与五岭关塞以南的南岭山区曾爲楚所属的各地从头调整爲南海郡,原西瓯之地置爲桂林郡,原骆越之地置爲象郡。

  楚国的南界清楚今后,能够对先秦时期岭南区域的政区归属做一个总结了。至秦始皇略定岭南百越地之前,今广东潮、梅二州首要属闽越之地,今韶关、清远、河源的大部分区域属楚国,今广西贺州、桂林的大部分区域属楚国,今两广其它区域爲传统的百越之地,分属杨越(南越)人、西瓯人、骆越人所属。

  蔡平(广东海洋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广东省雷州文明研讨基地研讨员.)

  (本文原载《齐鲁学刊》201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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